我面无表情:“……我在想方案。”
“哦哦哦。”田恬吐了下舌头,“我还以为你想篡位呢。”
“田恬。”我淡淡地喊她名字。
“在!”
“你知不知道王羲之墨染白袍的典故。”
田恬握拳:“林哥请赐教。”
“哦,就是王羲之在写字,被惊雷吓了一跳,书法就被毁了。”
“……好像有点无聊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说不定有一个绝佳的方案就因为你这一吓流产了。”
“……”
田恬白了我一眼,把椅子转回去了。
我大致把这个楼盘的特点圈定在了“自然”“生态”的方向,面向有更多资金和选择的中高产阶级,有点城市氧吧的意思。
问题就是,很多竞争对手也能想到这一层,后花园这个概念太普通,怎么脱颖而出才是关键。这块楼盘地段已经不占优势,除却价格和口碑,设计理念也很重要。
现代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,梦境也越来越单薄。
夜晚……或许可以和星空占上边?还能延伸到普通居民也理解的软科技部分,和现代城市可以连接得不错。
说起到夜空,我和董铎追过流星雨。
因为一条新闻,做出的很傻也很冲动的决定。那趟绿皮火车是我寡淡的人生中最难熬也最难忘的出行。这里始终有噪音——可能是哭声、呼噜声、普通交谈声,在这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家庭、大相径庭的生活方式,世界变成一个具体的形态被塞进这节车厢。
当然,只是下一半世界,另外一半才不坐绿皮火车。
但当时的我无暇顾及,身边是最亲密的人,并带着浪漫到有些玄幻的目的奔往下一个地点。
那天天气很冷,我们抵达一个光污染很低的小渔村,近海面全结满了冰壳。
天寒地冻,空气湿度高,那种冷是刺骨的。两个人隔着羽绒服相互拥抱取暖,幻想着流星落下会不会把我们砸死,傻气地笑成一团,互相不肯告诉对方想许的愿望。
只可惜我俩快要把耳朵冻掉了,也没有等来那场“三十年一次”的流星雨。
“不就是几块破石头吗,咱不看了啊。”记忆里董铎大部分时候都很照顾我的情绪,他摸了摸我冰凉的脸蛋,带我回村子里一个环境很勉强的民宿。
难忘、难忘,这么多年我都没能忘掉皎洁月光下他温柔的神情。
现在想想我和董铎确实是各异的两个人。
我在这种小事上显出极致的浪漫主义,认为它无尽趋近生活的艺术。可我对金钱,房子工作这些问题又看得无比残酷和执着。
而他对流星、极光、玫瑰兴趣都不大,唯一的驱动力就是陪我。却给爱赋予了特别大的意义,他觉得爱迎万难,这本身就一件特别浪漫而感性的事。
很难说谁对谁错,只能说这样的两个人不太合适。
“小林。”王总的声音。
我慌忙从回忆中抽离:“哎哎,王总。”
“今晚有一个行业交流晚宴,你去吧。”
“我吗。”我有些诧异,喧宾夺主的事我可不敢干,“不应该让刘组长去吗?”
“我和小刘说过了啊,今晚就你去,明天给你批一天假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只得服从安排。
行业交流晚宴,说是增强企业联动,看起来更像各个公司互相揣摩对家最近行情如何……
有点像分手后想方设法看看前任混得咋样的虐恋情侣……
对吧,我前任就搁那儿坐着呢。
……?
董铎出差出到酒局来了?
安梁在整条产业链里的分量都不容小觑,这场晚宴很明显地围绕董铎展开。他端坐在椅子上,相貌出众,表情礼貌又疏离,像个贵公子,对一切都游刃有余。
他周围围了一圈人,每个人都挂着笑,相互碰杯,明面上和和气气,实则争锋相对。
董铎看起来轻松自如,我却一眼能看穿他完美外壳下的疲惫。
这人到底连续应酬了几天。
不过我对这一切都没兴趣,走个形式而已。
“早听说安梁那边过来的总裁年纪轻,没想到这样小?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了。”
略显刻薄的声音在一片寒暄声里格外刺耳,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力都像转盘里的指针那样瞄准董铎。
我循声看去,是一个带着银边眼镜的青年在说话,音量不小,我隔着三五米远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在场的人一瞬间都噤声了,气氛变得剑拔弩张,我也跟着紧张起来。
“投胎也是门学问?”董铎笑了,沉闷的空气被轻易打破,“朱秘书觉得呢?”
这会儿指针又转回给了这位朱秘书,他干笑了两声,环顾四周,最终把目光投在我身上:“这位是?”
操,我在心里骂了一声,冲我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