淅淅沥沥的“沙沙”声响起,冯秋兰从小憩中悠悠转醒。
抬眼望去,大片浓黑的乌云正沉沉压在头顶,低得仿佛触手可及,云层翻滚间竟隐约凝出一张男人面庞,张着巨口朝她迎面扑来,好似要将她吞入口中。
冯秋兰头皮一阵发麻,惊得睁大眼睛坐起身,再凝神去看时,才发现方才不过是错觉,唯有天边飘来的乌云愈发浓重,转瞬便倾落下滂沱大雨。
豆大的雨珠砸落,激起细密的水花,周遭的防御阵应声激活,一道半透明的淡青色光罩从地面升起。雨滴噼啪落在光罩上,渐渐织成一片水帘,只余下“沙沙”的轻响,隔绝了外界的风雨。
冯秋兰不敢耽搁,抓紧时间收拾野餐的残局,将许天逸从绒毯上抱起,轻手轻脚送入车厢内安置妥当。
就在这时,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,像是有一层黏腻的薄雾裹住了她的身躯,每动一下都带着莫名的滞涩感。
冯秋兰心中一动,指尖掐动新学的避水诀法印,一道微弱的灵光萦绕周身,再收回防御阵时,落下的雨水竟顺着灵光滑落,半点也未曾打湿她的衣衫。
她如法炮制,指尖灵光再闪,将避水诀依次施在马车与两匹凡马身上,雨水顺着马车和马匹的轮廓滑落,仿佛有一层薄膜将水隔绝在外。
这场大雨来得迅猛,去得也仓促。
待她收拾好所有物件准备启程时,雨势已渐渐停歇,天边透出些许微光,那种莫名的滞涩不适感,也跟着一点点消散。
冯秋兰只当是雨后空气沉闷潮湿所致,并未多想,翻身坐上车辕,轻拉缰绳,操控着马车折返来时的小道,朝着前方继续赶路。
这般晓行夜宿,又行驶了两日,一座气派非凡的城池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青砖砌就的城墙高耸入云,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鎏金匾额,“逍遥城”三个大字笔势洒脱,遒劲有力。
冯秋兰放缓车速,翻出舆图细细查看,才知这逍遥城是百香门的附属城池。
百香门虽是修仙界的小门派,却颇具特色,专门以种植灵果、酿造灵酒为业。传闻门内果园遍地,栽有上百种珍稀灵果,每到果实成熟之际,果香漫山遍野。其酿造灵酒的技艺更是独树一帜,酿出的灵酒种类繁多,风味各异,有清甜爽口的低阶灵酒,亦有醇厚绵长的高阶仙酿。
此时的城门口,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,大车小车排起了长队,皆是来城中采购灵酒,再转运至修仙界各地售卖的。
冯秋兰缴纳了入城费,随着人流驶入城内,刚一进城,浓郁的酒香便扑面而来。街道两旁遍布着各式各样的酒肆、酒馆,幌子迎风招展,还有不少售卖新鲜灵果的路边小摊。
她向路边的摊贩打探了一番,寻到一家口碑不错、实惠干净的客栈,将马车停在客栈门前。
车厢内,她给许天逸戴上遮面罩帽,再盖上一层薄被,抱着他下马车,将他放到轮椅上固定好。
进店开了一间中等客房,她委托店小二将马车妥善停放,随后便推着轮椅,慢悠悠行走在逍遥城的街道上。
路边随处可见抱着酒坛,喝得不省人事的修士,他们瘫坐在石阶上,双目紧闭,像是陷入了似真似假的梦境。有的痛哭流涕,有的放声大笑,有的痴怨哀愁,有的眷恋缠绵。
“人有七情六欲,有所欲便有所求,所求不得,久而久之便成了心中执念。”
“这些修士,皆是心有挂碍之人,他们为了与心中所求在梦中相见,不惜喝下那‘醉生梦死’,坠入这真真假假的幻境,直至在梦中渐渐迷失自我,再也无法醒来。”
冯秋兰闻言一愣,循着声音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街角,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。
老者身着朴素的麻布衣衫,面容慈祥和蔼,给人一种亲近之感,而且修为竟与她一样,同是练气三层。
他面前支着一个小小的摊位,一半摆着各式小巧的酒葫芦,另一半则放着色泽鲜亮的各色灵果。
“小姑娘,要不要来我这看看?”老者笑呵呵地朝她招了招手,语气温和,“我这灵酒是自家酿造的,醇厚甘甜、回味无穷。这灵果也是今早刚从树上摘下的,还沾着晨露,保证新鲜可口。”
冯秋兰不好拂了老人家的心意,推着轮椅上前,随手从摊位上挑了一个李子大小的黄色灵果,轻轻咬下一口。
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脆嫩的果肉带着淡淡的香气,口感绝佳。她眼睛一亮,当即竖起大拇指:“老先生,这灵果太好吃了,鲜甜多汁,咬起来脆脆的,请问多少钱一个?”
“不贵不贵,”老者摆了摆手,笑容温和,“一块灵石十个,买十送二。”
冯秋兰惊得瞪圆了眼睛:“这还不贵?一块灵石可值一千两银子,您这普通灵果,一个就要一百两?”
老者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,依旧笑眯眯道:“若是姑娘嫌贵,旁边那筐更大的灵果,满满一筐足有百个,我也只收你一块灵石,如何?”
冯秋兰眼睛一转,试探着问道:“我能先尝尝味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