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手指停在书页上,沉默良久,终是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:“冯秋兰,你是不是……在刻意回避我?”
冯秋兰浑身一震,睫毛颤得更厉害了,指尖死死掐着掌心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。
男人见她不答,自嘲地勾了勾唇角,声音更轻了:“是我唐突了,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让你为难了吧?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,还能像从前那般待我。”
这三天里,他不是没试着搭话,问她修炼是否有瓶颈,问她要不要学习新的阵法口诀。可每一次,冯秋兰都只是低着头,含糊应答,从未抬眼看过他一次。
她不再像从前那样,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分享路上的见闻,不再把温热的吃食递到他手边,甚至连吃饭都要等他先吃完,才敢拿出糕点草草果腹。
男人靠在软榻上,看着她缩在窗边的小小身影,周身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,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冯秋兰憋得快要喘不过气,她不敢抬头,只能小声嗫嚅:“我没有怪你,是我自己……”话说到一半,又咽了回去,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份慌乱。
她该怎么跟他讲,这般男女间的亲昵相处,于她而言是何等的陌生和窘迫。她羞于面对,不懂如何回应,更胆怯着,一旦捅破那层薄纱,往后的关系又会走向何方。
“你没有怪我便好,其他的……你无需多想。”男人开口,声音里裹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,尾音轻得像是要融进车厢的沉闷空气里。
冯秋兰闻言,心头猛地一揪,张了张嘴,想解释些什么,却笨拙地不知如何回应,只能攥紧衣摆,默默点了点头。
数日后的午间,马车驶进一片连绵的山林。
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鲜活起来,郁郁葱葱的树木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湿润的水汽。
冯秋兰望着窗外流动的绿意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,犹豫了许久,终是咬了咬下唇,轻声开口:“前辈,我……”
男人闻声抬眸,目光落在她微颤的侧脸上,声音放得极柔:“怎么了?”
被他这般注视,冯秋兰脸颊微红,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乱了,干脆深吸一口气,脱口而出:“停车!”
一道法决被打出,马车稳稳停下,他看向她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怎么了?”
冯秋兰避开他的目光,小声说道:“我想下去透透气,这几日闷在车厢里,总觉得心浮气躁的,修炼也静不下心。而且我看窗外有水流,想洗个澡,清醒一下。”
连续几日的压抑让她迫切地想要找个地方放松,话一说出口,反而觉得轻松了些。
许天逸的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,又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窗外隐约可见的瀑布,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好。山里不比外头的大道,处处藏着凶险,你自己小心些为好。”
这话语气温和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让冯秋兰莫名松了口气。
她定了定神,又问:“前辈,你要下车,还是在车里等我?”
“下车吧。”他抬眸望向窗外,“这里景色不错,我正好在附近转转。”
“那需要我抱你……”话刚出口,冯秋兰就窘得耳根发烫,恨不得把这话咽回去。
许天逸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尴尬,只淡淡摇了摇头。他抬手将储物袋里的轮椅取出来,稳稳放在车外的平地上,随即指尖凝起一道灵力,掐了个御风诀。
清浅的光晕裹着他的身形,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掠出车外,稳稳当当落在了轮椅上,动作流畅得不见半分滞涩。
冯秋兰推着他走到河流下游一处地势平坦、草木茂盛的地方。
这里离瀑布有一段距离,水流平缓,相对安静。安置好轮椅,她抬头看向身前的青衫男子,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:“前辈,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?我去那边的水潭,离得不远,有动静我能立刻察觉到。”
“我布个阵法保护你,这样我也能更放心些。”冯秋兰说着,不等对方回应,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阵盘和阵旗,在他周围快速布下一个防御阵法。
淡蓝色的光幕升起,将他笼罩在其中,她才直起身,认真解释:“这个阵法可以抵御练气修士的攻击,只要不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刻意破阵,你在这里很安全。”
男人看着她忙碌的身影,眼神柔和了几分,指尖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,轻声道:“去吧,小心点。若是遇到危险,不用逞强,直接喊我的名字,我能听到。”
冯秋兰“嗯”了一声,脸颊又热了几分,不敢多停留,急忙应道:“我知道了!”
说完转身就朝着瀑布下方的水潭跑去,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,让她的脚步不由加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