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,依旧是死寂。
半晌之后,才传来一道涩然沙哑的声音:“你看孩子的眼神,只有疏离与警惕。”
冯秋兰心一沉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果然如此。
她环顾四周,试着翻窗、砸墙,可每当她靠近,一道无形的光圈便会骤然将她弹飞。
她被彻底困在了这间房里,整整数日,于渊再未出现,仿佛要将她永远困在这里,困到她妥协,困到她再次沉溺在这编织的幻境之中。
就在冯秋兰一筹莫展,绝望渐生之际,一只小小的老鼠不知从何处钻来,从房梁上悄然爬下,顺着墙壁,一路溜到了她的脚边。
不待她反应,那只小老鼠突然化作一道白光,白光散去,一个身着粗布衣裳、梳着垂髫发髻的小儿,出现在了她面前。
冯秋兰望着眼前的稚童,细细打量许久,才惊声开口:“你是……隔壁的小豆子?”
她记得,小豆子是隔壁卖豆腐王婶的儿子,那个天真娇憨的五岁孩儿,怎会出现在这里,还能化形?
小豆子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稚嫩,却裹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:“秋兰姐姐,我不是真正的小豆子,我是万年桃花妖的精魄所化。这整个青阳县,这整座许宅,都是我布下的迷情大阵,而我,便是这大阵的主阵眼。”
冯秋兰闻言,满脸难以置信:“你是主阵眼?那于渊他……”
“我被于渊控制了。”小豆子面露苦涩,“许多年来,我和那些被阵法困住的伥鬼一样,半步也离不开这里。于渊进入幻境后,发现了我的身份,便用术法控住我,借我的幻力维持这方幻境。用不了多久,我的幻力便会被他彻底吞噬殆尽。”
他抬眼望着冯秋兰,眼底满是恳求,“秋兰姐姐,唯有找到我的幻魄珠,将其彻底打碎,才能破除这迷情大阵,让所有被困在这里的人,都重获自由。”
“若是打碎幻魄珠,你会如何?”冯秋兰沉声问。
“我会魂飞魄散。”小豆子语气坚定,“可我宁愿魂飞魄散,也不愿再被困在这幻境里。所以,我希望你能帮帮我。”
冯秋兰沉吟须臾,重重点头:“好,小豆子,我帮你。多谢你告知我这一切,愿助我逃离。”
“谢谢秋兰姐姐!”小豆子眼中闪过光亮,“我这就用幻力改变你的容貌,再解开这里的禁制。你离开后,便去县城外的破庙,那里是我藏匿幻魄珠的地方。”
说罢,小豆子闭上双眼,双手合十,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,将冯秋兰笼罩其中。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裹着她,冯秋兰只觉脸上微微发麻。片刻后,白光散去,小豆子睁开眼睛,笑着道:“好了,秋兰姐姐,容貌已改,你快走吧,趁他尚未察觉,赶紧离开。”
话音落,小豆子指尖泛起淡白微光,轻轻一点门锁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锁扣应声而开。
冯秋兰小心翼翼地走出卧房,一路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,朝着县城外的方向疾奔而去。她不敢有丝毫停留,脚步飞快,不多时便跑到了青阳县的大街上。
街上依旧人来人往,热闹如常,与往日别无二致。
就在冯秋兰以为能顺利逃离时,大街上的所有人,突然齐齐异变。
溪边垂钓的老翁,街角卖油饼的大娘,客栈里推杯换盏的食客,走街串巷的货郎,皆如木偶卡壳一般,动作戛然而止。
下一秒,所有人的脖子都开始咔咔扭转,动作僵硬而诡异,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朝着冯秋兰的方向望来,空洞无神,毫无神采,透着刺骨的惊悚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滞,她脚底溅起的水珠悬在半空,纹丝不动,风吹动的树叶停在枝头,不再摇晃。
空气中的喧嚣瞬间消散,只剩下一片死寂,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紧接着,所有人口中同时发出空洞而诡异的声响,一声声在街巷间回荡,此起彼伏,久久不散:
“他在找你!他在找你!”
“快回去!快回去!”
这一幕幕撞入眼帘,冯秋兰只觉浑身发冷,头皮发麻。
她下意识捂住耳朵,想要隔绝那些诡异的呼唤,转身便朝着县城外的破庙方向,拼尽全力狂奔,不敢有半分停歇。
“冯秋兰,你逃不掉的。”
天际响起于渊的声音,冰冷刺骨,在天地间反复回荡,久久不散。
冯秋兰没有回头,也没有回应,只是拼尽全身力气往前跑。
耳边风声呼啸,身后的诡异呼唤与于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让她心神不宁,可她不敢停,一旦停下,便再无逃离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