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上前,拿起一支备用的灵毫笔,蘸取灵墨,在冯秋兰尚未完成的器纹旁,添了一笔看似随意的弧线。
正是这一笔,瞬间打破了原本略显呆板的规整,让整个器纹活了过来,灵气流转的路径变得愈发顺畅自然,也让原本滞涩的灵力贯通了整个器纹。
“多谢剑尊指点,晚辈受教了。”冯秋兰有些惊讶,她万万没想到,谢明澈不仅剑术冠绝天下,连炼器之道也有如此深厚的造诣,甚至比许多专精炼器的长老还要精湛。
“你悟性尚佳,只需多加练习,打破定式的束缚,日后在炼器上的成就,定有可期。”谢明澈放下灵毫笔,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,“血祭之事已有眉目,我派去蛮荒的执法队弟子,已查到黑松岭附近,还有三处邪修的分坛,不日便会联合当地的正道门派展开围剿,解救被困之人。你安心修炼炼器与功法即可,其他的事无需操心,也无需多虑。”
冯秋兰点头应下,心中却始终无法放下戒备。
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,他身着月白道袍,清绝出尘,如同谪仙下凡,是整个修仙界敬仰的正道魁首。可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眸里,却像蒙着一层厚厚的薄雾,让人看不透,也摸不清。
夕阳西下,炼器台的炉火渐渐黯淡,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整个西麓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冯秋兰收拾好工具,朝着清露殿走去,沿途的弟子们见了她,眼神复杂,有嫉妒,有排斥,有好奇,也有敬畏。
她知道,谢明澈的态度,让她在仙宫的处境变得愈发微妙。
她得到了旁人求之不得的庇护与资源,却也被推到风口浪尖,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。
第64章 问剑台
晨曦初绽, 浓郁灵气漫卷过云海之巅的问剑台,万年寒玉铺就的百丈台面,凝上一层薄霜, 清寒沁骨。
这方台地,乃是紫霄仙宫至高圣地, 素来不容外人踏足。
千年来,唯有明心剑尊谢明澈,与他唯一亲传弟子沈皎皎, 可在此练剑。
可入秋之后, 每日天未破晓, 台面上总会多一道纤瘦身影。
冯秋兰握紧灵犀剑,脊背绷得笔直。
身后之人, 靠得太近了。
谢明澈的气息落在她耳后,是千年雪松的冷冽清香, 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酒清醇。
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,微凉的温度透过粗布剑套渗进来,一点点轻缓地调整她握剑的指位。
“沉腕,坠肘。”
谢明澈声线偏低, 惯有的清冷淡漠里,偏偏裹着一层细腻温柔, 贴着她耳廓滑过,一字一句都像带着细钩, 轻飘飘飘进台下偷偷围观的弟子耳中。
“剑者,以心为根, 以腕为枝。根不稳,枝便乱,剑招再凌厉, 也终归虚浮。”
说话时的气息扫过她耳尖,冯秋兰身子僵得更甚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窜出另一道身影。
那个总爱握着她手教她练剑的人。
于渊的手向来微凉,却带着清浅暖意,即便教她最基础的招式,也会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,以自身灵力护住她,生怕半分剑气反噬伤了她。
可身后这人,是谢明澈。
正道魁首,紫霄仙宫之主,整个修真界万人敬仰的明心剑尊。
也是这半月来,不顾全宫目光,日日寻她,执意亲自授剑的人。
冯秋兰压下心头的不适,顺着他的力道沉腕、旋身、挥剑。
雪亮剑光破开翻涌云海,在天际劈出一道笔直银线,远处聚涌的流云瞬间被剑气绞碎,连玉台边缘生长千年的瑶草,都被剑风扫得齐齐弯折。
“不错。”
谢明澈松开她的手,退开半步。
冯秋兰立刻往前跨出一大步,生生拉开距离,转身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又疏离:“多谢剑尊指点。”
她抬眼望向眼前之人。
月白道袍一尘不染,墨发以羊脂玉簪束得一丝不苟,眉眼清俊如远山含雪,鼻梁高挺,唇线抿得笔直。
千年修为养出他俯瞰众生的淡漠,可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却浮着一层独独对她才有的柔和,看得她心口发紧。
这半月,他的举动愈发出格。
会在众目睽睽之下,牵她走过明心殿前白玉阶。会在仙门小宴上,将唯一一杯千年灵酿递到她手中。会在她跟着谢攸宁炼器至深夜时,遣散所有侍从,亲自端来一碗温养神识的灵汤。
更会日日来这问剑台,做着从前只对沈皎皎做过的事,亲手教她练剑。
流言早已如野草,在紫霄仙宫、乃至整个修真界疯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