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弟子递来一枚玄铁令牌,还有一张染血的阵纹拓片,正是冯秋兰在黑松岭祭坛亲手缴获的邪修信物,与那血祭大阵的核心阵纹分毫不差。
“剑尊正在明心殿等候,请冯道友前去共同商议剿杀事宜。”
冯秋兰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起了疑。
昨夜琼华夜宴刚散,谢明澈才下令让各大宗门上交取自于渊身上的物件,执法队就算脚程再快,也不可能刚巧在她要离宫的清晨,就带着消息赶回来。
这时间,太巧了,巧得像个精心布下的局。
可触到那枚熟悉的玄铁令牌,地下祭坛的惨状瞬间涌上心头。
那些被困的无辜凡人,那些惨死的冤魂,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,让她无法置之不理。
她沉吟片刻,手指微屈藏于袖中,悄然捏碎了谢攸宁给的本命传讯符,留了后手。
“有劳两位带路。”
半个时辰后,冯秋兰再次站在了明心殿门前。
殿门虚掩着,淡淡的酒气混着凝神香的味道,从门缝里飘了出来,甜腻里裹着冷意,让她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,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冯道友,事不宜迟,剑尊还在里面等你。”
身后传来执法弟子的催促,冯秋兰知道此刻反抗毫无意义,只能见机行事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殿门,缓步走了进去,引路的弟子随即躬身退下,反手带上了殿门。
偌大的内殿里,只有谢明澈一人。
他坐在白玉案后,身前摆着两坛空了的灵酒,月白道袍的领口松了大半,墨发散乱地垂落,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。
平日里清冽如冰的眸子,此刻蒙着一层红血丝,少了些正道魁首的威仪,多了些沉郁的偏执。
殿内空荡荡的,别说执法队弟子,连个侍奉的宫娥都没有。
冯秋兰压下心底的不安,镇定地躬身行礼:“剑尊,不知执法队的诸位道友在何处?晚辈想听听邪修巢穴的追查结果,还有那些被困凡人的下落。”
谢明澈抬眸看来,眼底带着一丝嘲弄。
他拿起酒坛,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,语气平淡得可怕:“执法队弟子连夜赶路,身上都带了伤,我让他们先行回去休整。相关的情况,他们已经尽数禀报给我。”
冯秋兰刚要开口追问追查的细节,谢明澈却先一步岔开了话题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带着洞穿一切的冷意:“你要下山?是要离开仙宫,对不对?”
冯秋兰回视他的目光,没有隐瞒,也没有拐弯抹角:“是。多谢剑尊当日从邪修手中相救,也多谢剑尊这些日子的维护,只是晚辈在仙宫叨扰许久,实在不适合待在这里,更不适合做您的徒弟。今日前来,也是想正式向剑尊辞行。”
“不适合?”谢明澈低笑一声,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。
他放下酒盏,起身朝着她走来,大乘期的威压无声铺开,一步步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。
冯秋兰下意识后退,脊背很快就贴在了冰冷的殿门上,退无可退,同时暗催灵力,手指悄然按在了贴身藏着的护身玉佩上。
“昨夜是我考虑不周,逼你太紧。”谢明澈在她面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“只要你留下来,不离开仙宫,拜师之事,我可以不再强迫你。你想炼器,仙宫宝库从太古至今的所有灵矿图谱、炼器秘典,哪怕是万年难遇的星辰髓、太□□,只要你想要,我都能给你。你想修炼,五灵根的进阶功法、渡劫期修士手札,你尽可随意翻阅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一字一句,说的都是修仙界所有人求而不得的至宝:“只要你不走,仙宫能给你的,远比你在外颠沛流离,要多得多。”
这番话,从正道第一人的明心剑尊口中说出,换做任何一个修士,只怕都要心动神摇。
可冯秋兰向来清醒,她心动,但更清楚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这些东西的份量太重,她拿了,就要付出她付不起的代价。
“剑尊厚爱,晚辈愧不敢受。”她语气平静,立场坚定,“外面天大地大,晚辈只想寻一处清净地潜心修行。仙宫虽是众人向往的圣地,却也是是非漩涡的中心,实在不适合晚辈。”
她说完,侧身便要绕过他离开。
可谢明澈却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滚烫,带着酒液的温意,力道却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,死死把她拽了回来。
“我给你的,是所有修士求破头的机缘,是无人敢欺的正道庇护。”他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抗拒,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散尽,“难道你就一点不心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