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数日,冰雪渐融,离开安泾镇后,他们一路南下。
冬末的残雪挂在枝桠上,风一吹便簌簌坠落。
这日天气晴好,溪边老梅的枝桠斜斜探向水面,淡红的梅瓣随风飘落,落在清凌凌的溪水里,随波逐流。
冯秋兰翻身下马,回头看向身后的于渊,笑着道:“走了一上午,我们在溪边歇会儿再走。”
她说着,弯腰在红梅树下铺了厚厚的绒毯,绒毯上摆着亲手蒸制的灵米桂花糕、莹润剔透的芋泥灵乳冻,还有温在玉壶里的凝神灵茶。
随即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,取出从坊市淘来的话本,看得入了神。
她偶尔抿一口清茶,咬一口软糯的糕点,慢悠悠翻着书页,眉眼间满是惬意。
于渊坐在她身侧不远处,同样靠着树干,目光看似落在远处覆着残雪的青山上,实则视线从未离开过她。
她翻书时灵活的手指,她咬糕点时微微鼓起的脸颊,她发顶沾着的那片粉嫩梅瓣,都被他一丝不落收进眼底。
半个时辰后,冯秋兰揉了揉眼尾,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。
兴许是连日赶路耗损心神,暖融融的日头晒在身上,困意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,缠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奇了怪了,怎么突然来了困意……”
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随意躺倒在绒毯上,把话本摊开盖在脸上,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绵长,像只卸下所有防备、安睡的小兽。
于渊屏住呼吸,静静等了片刻,确认她睡得安稳,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,来到她身边。
他缓缓俯身,取下她脸上的话本放在一旁,带着几分试探,轻轻戳了戳她脸颊上的小梨涡。
软乎乎的,带着温热的体温,像前几日她刚蒸好的米糕。
他顺势侧躺下来,与她隔着半寸距离,身形微微蜷缩,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睡姿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鼻尖几乎贴着她的发顶,深深吸了口气,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。
发梢沾着的梅香,耳后淡淡的灵草清韵,还有脖颈处独属于她的、暖融融的体香。
每一处都不敢久留,却又忍不住反复描摹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衣襟里的情花瘴又一次悄然盛放,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拢在衣料之内。
他就这么侧躺着,目光黏在她的睡颜上,体内鼓涨的躁动才稍稍舒缓。
直到夕阳西下,她的眼睫轻轻颤了颤,眼看就要醒了,他才撑着手臂,悄无声息地退坐回原位,背靠着树干,装作一直望着远山的模样。
冯秋兰醒过来时,手边放着一个用鲜花瓣编就的花环,编得精巧至极,每一片花瓣都完好无损,还带着淡淡的花香。
她拿起花环晃了晃,看向于渊,眼底盛着狡黠的光:“这花环是哪来的?难不成是风恰好吹到我手边的?”
于渊的眼神飞快飘向别处,闷声应了一句嗯,既不承认,也不否认。
冯秋兰笑着把花环戴在头上,没拆穿他这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。
往后的日子,二人依旧不疾不徐地往南走。
逢山便看山,遇水便歇脚,她仍是每到一处就扎进商行打探花四海的消息,他便默默替她扫平沿途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,日子就这么在走走停停的温柔光景里,一晃到了开春。
初春时节,二人行至合欢宗辖地的灵汐城。
穿城而过的灵汐河两岸,百年合欢树尽数盛放,沿街的摊贩从城门一直摆到河尽头,往来修士多是结伴而行的道侣,言笑晏晏,满城都是合欢宗独有的缱绻风月气息。
冯秋兰来此,只为购置百年合欢灵髓,那是炼制高阶清心镇魂玉佩的主材,恰好能温养于渊受损的神魂。
二人在坊市逛至日落,收了块品质上佳的百年树心髓,又淘了镇魂纹拓本和几样炼器辅料。
入夜的灵汐城,两岸灵灯尽数点亮,灯火摇曳,顺着灵汐河绵延。
冯秋兰站在河边,望着眼前的美景,转头看向于渊:“我们租一艘画舫吧,顺着河飘一夜,正好我看看刚淘来的拓本。”
“好。”于渊应声,立刻去码头租了一艘雅致的画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