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秋兰眼眶一热,不顾翻滚的魔气,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“别过来!”他嘶吼着,声音破碎漏风,却依旧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朝她吼,“走!我会伤到你!走!”
他蜷缩在岩壁角落,浑身剧烈颤抖,怕自己失控之下,会伤了视若性命的人。
“我不走。”冯秋兰停下脚步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于渊,我哪里也不去,就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她说着,再往前迈了一步,无视他周身几乎割人的魔气,张开双臂,抱住了他紧绷的身躯。
肌肤相触的瞬间,他周身剧烈一颤,沸腾的魔气突然僵住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的身体烫得吓人,却又止不住地发冷,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冯秋兰紧紧抱着他,将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贴上去,用体温一点点裹住他冰凉的身躯。抬手抚着他不断撞向岩壁的头,将他的脸按在自己颈窝,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,一下下温柔地抚摸。
“不怕了,于渊,不怕了。”她贴着他耳畔,一遍遍轻声呢喃,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温柔淌进他的经脉,安抚着躁动的魔气,“蛊虫死了,周玲漪也死了,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,我在这里,陪着你。”
他僵在她怀里,起初还在剧烈挣扎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,可她的怀抱太暖,声音太柔,气息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。
挣扎渐渐弱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极致的委屈与痛苦。
他低下头,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,将整个人埋进她怀里。
冯秋兰将他抱得更紧,让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心跳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随着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,他紧绷的身躯一点点软化,躁动的魔气也渐渐平息。
她吻着他汗湿的额角、紧闭的眼睫、沾着血污的唇角,一遍遍告诉他:“我在这里,不会走。”
他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耸动,天快亮的时候,他终于窝在她怀里沉沉睡去。
冯秋兰抱着他坐在暖玉上,一夜未眠。
看着他睡梦中仍然紧皱的眉头,她心里清楚,肉身的伤能靠灵药与精血修补,可神魂里的创伤,那些刻入骨血的黑暗与痛苦,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抚平的。
医典里写得明白,噬心蛊残毒最是阴损,哪怕蛊母已死,若神魂被毒素拖入意识深渊,困在过往的黑暗里不肯出来,最终只会一点点耗散本源,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。
唯一的法子,是闯入他的神识海,找到他被困的神魂,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。
可修士的神识海是神魂本源所在,最是脆弱凶险。闯入者稍有不慎,便会被主人的神识风暴绞碎神魂。
哪怕主人毫无反抗之意,若是意识海本身便是绝地,闯入者也极易被困其中,再也出不来。
可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即便在昏沉中也止不住发抖的身躯,冯秋兰没有半分犹豫。
她俯身,吻了吻他的额头,将自己的本命神魂与他的神魂印记牢牢绑定,随即指诀一掐,一缕莹润的神魂之力,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他的识海。
天旋地转的眩晕刚散,一股裹着黑泥与腐血腥气的粘滞飓风,便狠狠撞在她的神魂之体上。
冯秋兰猝不及防被掀飞出去,神魂阵阵发麻。她拼尽全力凝住身形,抬眼望去的瞬间,心脏骤然一缩,连呼吸都滞了半拍。
眼前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昏黑,没有半分天光,没有一丝亮色。
头顶的乌云像浸了千年墨汁的烂棉絮,沉甸甸地压在咫尺之遥,粘稠得仿佛随时会滴下黑腻的泥浆。
天地间奔涌着永无止境的狂风暴雨,不是凌厉的锐风,而是裹着厚重黑泥的浊流,粘稠、滞涩,带着蚀骨的寒意,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,每一道风卷过,都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死死拽着她的神魂之体往深渊里拖。
暴雨是浑浊的泥汤,砸下来没有清脆声响,只有沉闷的、糊住一切的粘滞,一落在神魂上,便牢牢吸附住,像灌了铅一般,不断加重下坠的力道。
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泥浊浪,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,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漩涡,粘稠的泥浪拍击在一起,发出闷雷似的、令人窒息的声响。
腥腐的、沉淀了两百年血与恨的气息,裹在粘滞的风里,无孔不入地钻进神魂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