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说着,老楼又性情上了,先把自己说得眼红脖子粗,最后手拍上男生的肩膀,宽慰道:
“晚上你跟我回去,你舅妈也很想你,还有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兄妹俩,你帮我辅导一下,这俩小混蛋,一个数学考了46分,一个考了九分,快把你舅妈气哭了,顺便陪我喝一杯。”
男生垂下眼睑听完,轻笑声:“喝酒啊,我未成年啊。”
“你想得美,老样子,你喝牛奶。”
“多大了,还是可乐吧。”
“也行。”楼仁民又疑惑欸了声,捏上他的臂膀说:“你这胳膊咋那么硬,你小子还练上肌肉了?”
“闲得无聊锻炼一下。”
楼仁民的小眼睛里都是崇拜:“回去脱了给我看看,还没见过呢。”
他说:“行。”
楼仁民又嘱咐说:“不许耽误学习。”
“……”
贺嘉名笑笑,再三保证了不会,然后楼仁民说:“我还有个会要开,你先自己玩,我结束找你去。”
他嗯了声。
楼仁民看了眼手腕的表,就匆忙走了。
十分钟后。
宋翰飞约着贺嘉名来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。
宋翰飞游戏都快开始了,扭头见这哥没什么反应,连电脑机子都没开,嘿了声,一边帮忙开机,一边催道:“想啥呢,跑网吧发呆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也没多说,握上鼠标陪着玩了两三局。
又输了一次,宋翰飞不爽了:“你干嘛呢,游戏都不会打了。”
这哥说:“没意思。”
宋翰飞一眼看出他心情不好,化身贴心小棉袄:“你绝对心里有事,说吧,老楼跟你讲啥了,又骂你了?”
贺嘉名从桌上捞起罐装雪碧,两指曲起刺啦一声扣开:“不是,可能是太感动了吧,也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,老楼对我越好,我反而压力越大,我怕给不了什么回报。”
宋翰飞愣愣,提出质疑:“老楼那脾气,能对人多好?”
“这么说吧,从我妈出国后,我舅就把我接回家养了,我吃的,穿的,用的,都是他买的。”贺嘉名像是没骨头窝进椅背里,仰头喝了口汽水,喉咙辣得能冒烟:“我算是他半个儿子吧。”
宋翰飞摩挲下巴:“老楼仁义啊。”
他哼笑一声:“是啊,可是凭什么呢,我爸妈都不管我,我又凭什么非得赖上他。”
两人从初中就认识,许多事宋翰飞也听贺嘉名说过。
以前小,贺嘉名从不去考虑这个现实的问题。
后来长大了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拖累了老楼?
是他父母刚离婚那会儿,两人事业都在起步阶段,生活费不带给的,算是把他就这么扔了。
老楼也不是个富裕的家庭,养两个子女就够拮据的了。
有一次暑假,贺嘉名打完球回家看到老楼在和舅妈拿出存款来,计算着这个月要花多少,吃多少,用多少。
零钱加在一起,也不过就几千块钱,从那一刻起,贺嘉名突然就意识到他不仅是父母的累赘。
无论他跟谁,都会是个压垮人的大包袱,只不过有人想丢掉,有人想背在肩上。
那一年暑假,贺嘉名瞒着老楼去网吧挣外快了,他未成年,许多老板店里怕罚款不要童工。
他游戏有天赋,就在网吧帮人打分,后来被老楼察觉他早出晚归,一路跟踪他。
正好逮到了被人簇拥着的贺嘉名,那会儿,他在游戏圈和周围网吧都有点名气了。
好像,他天生就该出名。
当时把老楼气得头一次发了火,让他走,他乖乖穿上衣服走了。
回到家,老楼指着他举了半天鸡毛掸子也没舍得打他。
然后那天,贺嘉名从房间拿出了一个铁盒子倒出来一堆零钱,足足有上万。
老楼傻眼了。
更让他傻眼的是,贺嘉名说他不想学了,有电竞公司想签他,他要去打职业赛。
那天,是老楼第一次动手打他,手抖着大骂他不要前途了是不是?
他说不想要了。
当时怕是觉得他真走了歪路,老楼给他爸妈打电话带着祖宗十八辈都骂了一遍,说这孩子要是真辍学,这辈子就毁了。
他毁了,那他老楼就去跳楼去,身为一名教师,他也没脸呆在这世上了。
那番话骂醒了他爸妈。
也骂醒了贺嘉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