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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打你够了(1 / 1)

打你够了 刘恭记得一个道理。 人类历史上,最后一位以骑兵著称的将领,苏联元帅布琼尼曾说过,骑兵的机动性、技术性、团结性是三大特性,而这三个特性的基础,都建立在一个条件上: 那就是战马。 但回鹘半人马的出现,突破了刘恭前世所有的认知。 回鹘人不需要考虑战马,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战马。他们也不需要与坐骑培养感情,因为他们的四蹄就是坐骑。 因此,刘恭觉得有必要亲眼看看,回鹘人究竟是如何作战的。 天刚蒙蒙亮,刘恭便到了校场。 河西秋风凌冽冰寒,刮得人面生疼。 契苾红莲仿佛感受不到寒冷,穿着一身朱红色织金翼马袍,身上只有一条狼皮披肩。 金琉璃跟在刘恭身边,猫耳在寒风中挺立,看着似乎半点也不冷,甚至还能不时伏下来,像帽子般捂着头。 刘恭穿着一身裘袍,领口缝着蓬松的狐毛,将大半张脸都藏在其中。旁边的王崇忠亦是如此,还多戴了个风帽,似是这寒风吹的他受不了。 “刘兄。” “嗯?” “回鹘人打仗的本事,有必要看吗?” 王崇忠话里有话,似乎对回鹘人非常信任,高度认可他们的战斗能力。 对此,刘恭不知说何是好。 回鹘人确实能打。 自安史之乱起,唐廷为镇压藩镇,多请回鹘兵入中原,纵兵烧杀抢掠,回鹘人之威名,自然也震慑了中原人士。 “能不能打,还得看啊。”刘恭叹着气说,“早些来,才能看清他们的真本事啊。” 恰在此时,钟楼声响。 一名士卒敲响铜钟,浑厚之声穿透晨雾,足足三响,回荡在校场上,盘旋不散。 随后,那名士卒高声唱喏: “辰时已至,集结整肃!” 校场中的汉人士卒,从营房中出来,看似混乱,实则寻找着各自营位,只消片刻便按队列站定,身姿挺拔如松。 反倒是回鹘人。 他们临时落脚在营房中,对集结号令毫无紧迫感,身上满是山野般的散漫。甚至有几个干脆躺在地上,蹄甲时不时刨翻黄土,就是不见归队。 契苾红莲脸色微沉。 只有玉山江,和约莫四十名亲卫,整肃完毕,来到了刘恭面前。 远处,汉人士卒已开始操练。 “别驾。” 王崇忠压低声音对刘恭说。 “这回鹘人虽是劲旅,骁勇善战,可这般野性难驯,怕是难从军纪啊。” “嗯,王参军说的是。”刘恭点了点头。 回鹘人的纪律实在散乱。 这样子的兵,就算再如何能打,刘恭也绝对不会用。将来若是败坏了军纪,搞得其他部队怨声载道,也学着他们好逸恶劳,那就全完了。 玉山江听到这番话,立刻刨着前蹄,来到王崇忠身前,眉头紧蹙着开了口。 “你胡说什么?我等回鹘男儿,勇力在于在于弓马娴熟!队列齐整、号令森严,是你们汉兵,躲在城墙里的功夫!不是我等大漠上的雄鹰,该操练的规矩!” “不听号令,如何打的了仗,你这” 王崇忠越说,气势越弱。 毕竟刘恭在身边。 此前王崇忠说,骑射乃是骑兵之本。 结果刘恭压根没用骑射,依旧把龙家人打服了,远胜于此前历任将官。 所以,王崇忠有些担心。 若是自己再被驳一次,怕是要颜面扫地。 他声音一弱,玉山江便接着说:“生死搏杀之间,谁还顾得上这些操典条令?能倚仗的,无非是平日里流血流汗,练出来的直觉罢了!” “哦?直觉?” 刘恭忽地开口:“倒是有点意思,你这直觉,到底多有用呢?” 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 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 可玉山江顿时哑口无。 实打实的战绩放着,玉山江说的再多,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,压根说不服刘恭。 而刘恭的目光,越过了玉山江,落在契苾红莲身上。 “契苾红莲,你麾下能战之骑射好手,合计有多少?”刘恭问道。 契苾红莲略一思忖说:“约莫二百骑。” 二百,倒是不多。 刘恭在心中暗想着。 片刻后,刘恭开口说:“玉山江,既然你说生死搏杀,倚仗直觉,不屑条令,不如去城外操练一番。我带三十骑,与你过过招,如何?” 此一出,满场皆惊。 王崇忠猛地看向刘恭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三十对二百,还是对上回鹘人? 玉山江也愣了一下,随机脸上涌起些许愤懑,混合着被轻视的难以自信。 “别驾虽武功过人,可这三十骑,莫不是在羞辱我?” “打你够了。” 刘恭反倒波澜不惊。 “士卒擂鼓三十声,若我打不赢你,那此后回鹘人便可不听号令;若是打赢了,便得听我汉家的条例。” “既是操演,便不用真刀真枪。弓箭去镞,包以厚布,蘸染石灰。规则也简单,被石灰击中要害三次,视作阵亡,推出场外,你看这如何?” 玉山将咬着牙说:“小将愿领教,只是刀剑无眼,纵使包布裹灰” “无妨,王参军去擂鼓吧。” 刘恭打断他,随即转身。 见到刘恭的动作,金琉璃立刻放下暖炉,快步跟上,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,只是眉眼间有些担忧。 来到猫娘们身边,刘恭摆了摆手,阿古便带着猫娘护卫,开始穿戴甲胄。 甲胄悉数披挂完毕,刘恭便翻身上马。 三十名猫娘,也早已集结完毕,作为刘恭身边身边最核心的力量,她们迅速完成披挂,清一色的长枪,即使枪尖裹着厚布、蘸满石灰,森然的寒意依旧隐隐传来。 刘恭策马立于这队枪骑之前,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。 “可晓得如何打仗?”刘恭的声音不高,“随着我,只盯前方,莫顾左右。冲到他们面前,便悠着点,免得真戳死了人。” “遵令!” 阿古率先开口。 其余猫娘也随着阿古,一道喊出了口号。 刘恭没再多想,勒着战马,带着猫娘来到城外的平地。 玉山江所率的契苾部骑手,也已悉数到来,望着刘恭麾下紧紧三十骑,不少回鹘人露出了轻蔑的笑。 三十骑而已,如何打的赢二百回鹘健儿? 城楼上,王崇忠深吸了一口气。 随后,战鼓擂响。 “咚!” 战鼓擂动,声震荒野,如同巨兽之心脏,催促着鲜血奔流。 (请) 打你够了 法。 更要命的是,他们完全没有做好近战的准备。 几支去镞的箭矢,歪歪斜斜地飞过。 大多箭矢最终都落空,偶有命中,也不过留下一道痕迹,压根没能阻挡冲锋。 于是,玉山江立刻做出了判断。 “散开,散开!” 他振臂高呼,喝斥着身后部众。 然而,回鹘人早就习惯了追逐、缠斗、袭扰,何曾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袭击? 哪怕知晓是演练,那马蹄声传来,依旧令回鹘人胆颤。 混乱便这样开始了。 大部分回鹘人,下意识地朝着右侧转移,方便自己向后射击。然而,一小撮左利手的回鹘人,却朝着左侧转移,这样方能适应自己的习惯。 大部分回鹘人,下意识地朝着右侧转移,方便自己向后射击。然而,一小撮左利手的回鹘人,却朝着左侧转移,这样方能适应自己的习惯。 左右交错之下,回鹘人内部互相碰撞。 这两撮人撞在一起,第一反应不是纠错,而是开始叫骂。有身份的贵人鞭打部众,而部众四处逃窜,又让情况更加混乱。 一些在后排的回鹘人,则是连眼前的情况都没看清,就被伙伴们带着,几乎是盲从地到处乱跑。 长筒的胡禄缠绕着马腿,令回鹘人的动作难以施展。 胡禄不断摇晃,箭矢上下跳动,甚至还没射击,便已落了一地。 惊呼声、呵斥声、马蹄声交错混杂。 只是顷刻间,回鹘人便乱作一团。没等刘恭来袭,他们自己就溃不成军,甚至踩踏起了自己的袍泽,场面犹如雪崩般震撼。 就在即将冲到面前时,刘恭忽然停了下来。 他勒住战马,扬起前蹄。 跟在刘恭身边的猫娘,也都学着刘恭的动作,勒住战马之后,看着面前回鹘人混乱不堪。 玉山江无比狼狈,左右招呼着回鹘人,想要将他们收拢,结果连这点最简单的事,都没能做的好,甚至还有回鹘人朝着远处奔逃,似乎当真以为要被杀了。 城楼上下,一片死寂。 只有寒风呜咽。 契苾红莲撑在女墙上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 最初的惊愕已然褪去。 取而代之的,是对刘恭的审视,裹挟着对刘恭的畏惧,以及仰慕。 那三十骑,就像一把抵在脖颈上的长刀,居高临下地睥睨着,仿佛他们面前不是二百回鹘部众,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。 冰冷,傲慢。 但又异常强大。 看着玉山江勉强收拾好队形,刘恭才微微策动战马,向前踱了几步。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恐、或羞愤、或茫然的脸。 最后落在了玉山江的脸上。 “玉山江。”刘恭的声音无比清晰,“你的直觉可曾告诉你,这二百雄鹰,一枪未挨,一箭未射,怎会乱成如此?” 玉山江浑身一颤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他想辩解。 可他知道,输了就是输了。 越是想要辩解,便越是丑态百出。 刘恭接着说:“你的直觉不错,单打独斗,考验的是个人武艺。它告诉你如何闪躲,如何偷袭,如何保命。” “可到了两军相对,鼓角争鸣时,拼的是谁能令行禁止,谁能承受伤亡,谁能将军队如臂使指。若没有纪律约束,没有号令统合,再如何勇武,也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!” 说着,刘恭指向了玉山江身边,那些狼狈的回鹘人。 乌合之众这个词,对大部分回鹘人来说,着实是有些难以理解,太过高深精妙。 但玉山江能听懂。 这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般,敲在他的心口。 “回去吧。” 刘恭跳下战马,摆了摆手,不再与玉山江计较,摘下头盔后擦了擦汗。 玉山江猛地闭上了眼睛,似乎还有些不服气。 片刻后,他豁然睁开双眼。 “别驾教训的是。” 说完,玉山江转身挥手,带着契苾部众离开,仿佛战败了一般,灰溜溜地消失在了城外。 待到烟尘稍微平定些,刘恭取下胡禄,上下摇晃一阵。 箭矢在胡禄中跳跃,很快便有一支掉出。 看着掉在地上的箭矢,再微微抬头,看向面前。几乎只在瞬间,刘恭便看到,方才回鹘人所在的地方,满地都是散落的箭矢,仿佛真的经历了一场大战似的。 “怎么给搞成这样的呢” 刘恭收起胡禄,扔给阿古,然后骑上马背,朝着城中走去。 这胡禄,得改。 _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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