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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,冯秋兰从睡梦中醒来,双肩的酸痛虽未完全消退,精力却已恢复大半。
山洞内因人多聚集,空气浑浊不堪,不少醒得早的人已在洞外等候。她依着昨日的流程,将许天逸小心抱回竹背篓,利索地收拾好行囊,跟着其余人走出山洞集合。
队伍再度启程,冯秋兰背着背篓,手里攥着一张麦饼,就着水囊里的清水小口吞咽,脚步稳健地跟在队伍中段。
接下来的几日,众人皆是白日赶路、累了便短暂歇息,日落前寻一处隐蔽之地过夜,这般紧赶慢赶,六日后,总算走完了鬼啸岭一半的路程。
这日中午,红彤彤的烈日高悬天际,炙热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群山之间,却被鬼啸岭终年不息的冷冽狂风冲淡了大半热度,只剩几分暖意落在身上。
队伍依旧拉成细长的一线,在一条极为凶险的山路上缓慢挪动。
这条路依附于悬崖峭壁之上,狭窄得仅容单脚勉强落下,两侧云雾缭绕,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,一眼望下去,令人头晕目眩。
众人皆侧身贴着岩壁,双手死死抠住石壁上的凸起,双脚交替挪动,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,大气不敢出。
十位镖师催动御风术,在队伍上空来回穿梭,一边高声提醒众人“小心脚下碎石”,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李镖头刚伸手扶稳一名脚底打滑的修士,忽然心有所感,抬头朝着天边望去。
只见三道遁光划破长空,由远及近,不过数息功夫便抵达众人头顶,稳稳悬停在半空。
三人脚踏长剑,头戴玉冠,身着靛蓝色仙袍,衣袂在狂风中翻飞,周身萦绕着莹莹灵光,宛若仙人降临,与下方衣衫灰朴、狼狈赶路的众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李镖头看清来人服饰,脸色骤变,连忙单膝跪地,恭敬行礼:“小人栖霞城四海镖局李远,见过仙宫三位前辈。”
三人成品字形而立,领头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,身后跟着一位眉眼温婉的年轻女子,还有一名神色桀骜、眼神轻佻的少年。
中年男子面无表情,一缕强悍的神念径直扫过下方人群,如同探照灯般逐一掠过每个人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见过仙宫三位前辈!”
其余镖师见状,也纷纷跪地行礼。
剩下的修士与凡人僵立在原地,在那股高阶修士的威压下浑身哆嗦,连大气都不敢喘,任由中年男子的神念肆意窥探,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剥光了衣物,毫无隐私可言。
冯秋兰也被那股威压压得心头发紧,不适感油然而生,她强忍着身体的排斥,直到那道肆无忌惮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,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半晌,中年男子收回神念,半眯着眼斜睨下方众人,语气冰冷:“你们从何处而来,皆是何方人氏,要往何处去,一一交代清楚。”
李镖头连忙应声,恭敬回道:“回前辈,这些人皆是栖霞城附近的散修,还有些是各门派遣散的低阶弟子。因资质低劣、修为难有寸进,便委托我们镖局护送,前往凡俗界寻求安稳度日。”
“嗤,一群废物。”那名桀骜少年歪着头,轻蔑地嗤笑出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李镖头不敢反驳,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名册,双手奉上:“三位前辈,这是随行人员的名册,上面记载着详细人像与来历,恳请前辈过目。”
中年男子抬手一挥,名册便自行飞入他手中,他一目十行快速翻阅完毕,又随手将名册扔回给李镖头,冷声道:“不必看了,你们自己说,一个个来。从你开始,记住,不得有半句谎言,否则性命不保。”
“是。”李镖头不敢耽搁,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出身、镖局的来历交代清楚。
桀骜少年打了个哈欠,懒洋洋地说道:“真是麻烦,依我看,直接搜魂便是,简单又省事,何必这般挨个盘问。”
身旁的年轻女子眉头微蹙,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:“东方师弟,慎言。随意对凡人和修士搜魂,有违仙宫规矩。”
“切,怕什么。”少年满不在乎地撇嘴,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谁会知晓?”
很快便轮到了冯秋兰,她微微抬头,刺眼的阳光让她看不清半空三人的面容,只觉得三道摄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,那股威压愈发浓重,让她心头生出难以抑制的惶恐与敬畏,连半句谎话都说不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