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,银发飘散,黑纱翻飞,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藏书阁阴影里,只留下一缕冰冷魔气。
冯秋兰僵在原地,双手紧紧环抱胸前,心底翻涌的情绪,久久无法平息。
——
自那以后,于渊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空旷阴冷的魔宫,却在不知不觉中,渐渐有了人烟。
曾经幽暗的通道,如今挂满了明亮月石,柔和光芒驱散了无尽黑暗。
原本冰冷荒芜的宫殿,多了来往穿梭的杂役、仆从与侍女,各司其职,手脚麻利地将整座魔宫收拾得干净整齐,恢宏大气。
冯秋兰大多时候都窝在藏书阁看书,无人打扰,清静得很,倒也让她暂时忘了身处魔宫的困境与窘迫。
偶尔,她也会走出藏书阁,在回廊与庭院间闲逛。沿途遇到的魔族之人,无论杂役仆从,还是巡逻侍卫,都对她恭敬有加,躬身行礼。
一日,她在回廊上闲逛,无意间听见两名侍女在不远处廊柱下低语,她脚步下意识顿住,隐在阴影里,侧耳倾听。
“你有没有发觉,这一个月来魔宫变化竟这般大?从前随处弥漫的阴寒之气,如今淡了大半,还添了这么多仆从杂役,就连回廊石缝里,都被种上了魔界少见的灵草。”
一名侍女声音轻柔,好奇又赞叹地拂过廊边新生嫩芽。
另一名侍女连忙点头,脸上带着了然与敬畏: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,皆是魔尊大人的吩咐。自从大人回归后,便特意下令整顿魔宫,压下宫中阴寒之气,添上人间烟火,说是要改一改魔界往日的荒芜冷寂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前一名侍女恍然大悟,又压低声音,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与心疼,“说起来,魔尊大人这段时间可真是辛苦,白日里整编旧部、扩充势力,夜里还要批阅魔界各州卷宗,常常忙到深夜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后一名侍女轻轻叹气,满心怜惜,却不敢有半分逾矩,“哪怕接连打下六座城池,收服那般强悍的魔将,魔尊大人也没笑过一次。我听值守侍卫说,大人常常独自站在藏书阁外,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只瞧着有几分落寞。”
两名侍女的声音渐渐远去,冯秋兰仍立在原地,心中蔓延着复杂情绪,酸涩与无奈缠作一团。
于她而言,这魔宫的一切繁华与迁就,都只是一座无形牢笼,困住她的身,也困住她的心。她只想早日脱身,完成未了之愿,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又过了几日,冯秋兰依旧循着旧习惯,在魔宫深处回廊闲逛。
她刻意避开人多之处,想寻一处清静之地梳理近日所学阵法,却没料到,刚转过一道回廊,便遇上了一队巡逻侍卫。
那巡逻队伍整齐有序,侍卫们身着统一玄色劲装,神色肃穆,气势凛然。
冯秋兰下意识想侧身避开,目光扫过队伍末尾时,却微微一顿,脚步也随之停住,眼底泛起一丝意外。
队伍 末尾,立着一名身形纤细的年轻女孩。同样的侍卫劲装,却难掩眉宇间的腼腆青涩,她垂着头,身形微微紧绷,似有些拘谨不安,可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冯秋兰细细打量她眉眼,一段模糊记忆渐渐清晰,轮廓一点点重合。
她忽然想起,这女孩,竟是当初随四海镖局返回凡俗界时,随行队伍中崔茂修士家的小女儿。
她还记得,途中遭遇惊扰,女孩被心术不正的嫡母从马车里抓出来顶罪,跪在冰冷地上,一言不发,神色倔强得很。
当时,女孩家中老仆为护她周全,不惜以死求情,愿用自己一条性命,换取女孩一线生机。
原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,却没料到,竟会在这冰冷陌生的魔宫之中,再度重逢。
冯秋兰耐着性子,隐在回廊阴影里等候。
直到巡逻队走到尽头值守点换班,其他侍卫纷纷散去,只留下那名年轻女孩独自整理劲装,她才快步上前,轻声唤道:“姑娘,请留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