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当仙侍进来送东西,她便趁着阵法打开的缝隙,偷偷将寻踪符散出去,期盼能早日寻到于渊下落。
哪怕每调动一丝灵力,经脉便如针扎般疼,画出来的符纹淡得几乎看不见,她也从未停下。
她被困在此地,唯一能破局的两个支点,一个是谢攸宁,一个是于渊。她不能慌,更不能垮。
第三日,谢明澈正在明心殿核对血髓萃灵阵灵材清单,殿外传来沈皎皎贴身仙侍的禀报,说沈皎皎要将清露殿外灵竹林尽数砍去,移去枕星殿栽种,还要把清露殿内东西搬去她偏殿,为她炼制护身法器。
谢明澈握着朱笔的手顿了半息,视线落在清单上“生魂花”三字,一丝心悸莫名掠过心底,地宫血池里那些凄厉生魂虚影骤然在脑海中闪过。
尚未开口,便见值守清露殿的仙侍匆匆赶来,躬身禀报:“剑尊,皎皎师妹带人去了清露殿外,要砍灵竹。冯姑娘只让弟子传一句话,说竹石器物皆是身外之物,要取便取,只留殿门内一张案几、一支符笔即可。”
谢明澈抬眼,眸色微沉。
他执掌紫霄仙宫千年,见惯修士为一件灵宝争得头破血流,沈皎皎更是自小对灵材器物格外在意,稍有不如意便闹脾气。
可冯秋兰即便身陷囹圄,性命操于他人之手,对这些旁人争破头的灵材至宝,却始终淡漠得毫不在意。
他放下朱笔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:“传我令,清露殿一草一木,一器一物,任何人不得擅动。送沈皎皎回枕星殿,叫她安心修养,不得随意离开寝殿。”
仙侍躬身应下,匆匆退去。
沈皎皎得知消息,气得砸碎枕星殿整套茶具,却不敢违抗谢明澈命令,只能躲在帐内咬牙切齿。
明心殿内重归寂静,谢明澈目光落回灵材清单,上面三十六种灵材,早已备齐二十八种,剩下八种里,有三样是启动禁阵的核心阵眼灵材。库房虽有,可一旦取出,阵法必须在三日内启阵,再无回头路。
他盯着清单上“琉璃果”三字,沉默许久,终是将清单合上,放进储物戒最深处。
第五日夜里,谢明澈在静室打坐,腰间仁义剑忽然微微震颤,剑鞘泛起一层极淡莹白灵光。
一道清冷如碎冰的声音,与他有着七分同源的寡淡语调,直接响在他识海,是谢攸宁。
“谢明澈。”她声音没有半分波澜,听不出喜怒,“冯秋兰若少一根头发,我便自碎剑灵本源。”
谢明澈身形微顿,依旧闭目打坐,淡淡开口:“你是我的本命剑灵,你护着她,就不怕神魂俱灭?”
“我只认仁义,不认亲疏。”
“我是你的剑灵,我的道就是你的道。可你要献祭无辜,早已背离了当年铸剑时立的道心。”
话音落,剑鞘灵光散去,再无声息。
清晨,值守清露殿的仙侍前来禀报,只简要说了冯秋兰日日画符之事,其余细节半句未多言。
谢明澈坐在案前,听着禀报,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。
恰在此时,殿外传来细碎脚步声,沈皎皎披着外袍,被仙侍扶着走进来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看见谢明澈坐在案前,立刻快步上前,伸手攥住他衣袖,眼眶又红了:“师尊,我醒来看不到你,心里慌得厉害……”
她目光扫过谢明澈身侧仁义剑,知晓这剑灵化形后是娇丽少女,心中顿时醋意翻腾。
她眉头蹙起,狠狠剜了剑鞘一眼:“师尊,您何必在意这柄剑?不过是个死物罢了。您为了它,连陪我的时间都少了。如今我的命都快保不住了,您还有心思管一柄剑的死活?”
这话一出,腰间仁义剑发出一声清冽嗡鸣,剑鞘溢出的冷意瞬间铺开。
沈皎皎被这股冷意惊得后退半步,躲在谢明澈身后,声音带着哭腔:“师尊!你看它!它竟然敢对我动手!不过是一柄剑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!”
谢攸宁的嗤笑声在谢明澈识海响起。
“你瞧瞧。”
“你护了百年的人,视我千年相伴为死物。你要献祭的人,自身难保,却日日耗损灵力为我画符温养神魂。”
“谢明澈,你守了千年的仁义,到底是什么?”
谢明澈沉默无言,心底却涌出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他护沈皎皎百年,她为的是一己私欲,是对师尊的痴心妄想。
他困住了冯秋兰,让她身陷绝境,她却始终守着心中的道义。
他到底在做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