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冯秋兰被幽禁的第十五日,也是正道联盟交流大会启幕的前一日。
殿外遥遥传来连绵钟鼓与鼎沸人声, 顺着穿堂风漫过九重殿宇,落到她耳边时, 只剩一片模糊失真的喧嚣。
为商讨人魔两界和谈事宜,以正道十大门派为首的上百宗门,尽数遣了长老与精英弟子前来。整座紫霄仙宫此刻仙袂如云、高手云集, 正是修真界百年难遇的盛景。
殿门的困阵忽然发出一阵细碎嗡鸣, 淡金色的阵眼纹路如水波般层层散开, 破开了殿内凝滞了半月的死寂。
冯秋兰转头,便看见谢攸宁快步进来。
她腰间悬着仁义剑的剑鞘, 素白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荡,那张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, 难得敛了锋刃,带着几分浅淡暖意。
“今日可还好?”谢攸宁走到她面前,温声询问。
冯秋兰的目光落在她眉心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神魂裂痕上,声音发紧, 压着藏不住的担忧:“前辈,我日夜给你画的温养符, 你可有按时用?”
“不必担心,我已无大碍。”谢攸宁抬手按了按眉心, 避开了她的追问,转而开口, “谢明澈默许了,我把殿外的困阵解开,带你出去透透气。他给你种下的丹田禁制我暂时解不开, 但你放心,我会全程护着你。”
十五天幽禁,四面都是冰冷的墙壁,连半分风都吹不进来。
冯秋兰沉默了一瞬,终是点了点头,反手将一叠整齐的温养符塞进她手里:“请前辈贴身收着,别再为了我强行催动灵力。”
谢攸宁带她去的,是明心殿最偏的侧廊,外头连着一方僻静的白玉平台。
台边九曲长廊蜿蜒,朱红廊柱雕着龙凤瑞兽,鳞爪分明。廊外垂着串串东海珍珠穿成的帘幕,风一吹,珠玉相撞叮咚作响,清越如仙乐,恰好隔开了主会场的喧嚣。
廊下摆着青白石桌石凳,隔着几重开得如云似霞的垂丝海棠,能看见各宗门弟子围坐一处,品茶论道,互换丹药符箓,切磋修行心得。人人衣袂翩然,言语谦和,端足了名门修士的体面。
谢攸宁特意选了这个最偏的角落,避开主会场的人流。
她凝起一丝极淡的剑辉扫过石桌石凳,浮尘被凌厉剑意涤荡干净,动作干脆利落,随即侧身让冯秋兰先落座,自己才挨着她坐下。
冯秋兰刚泡了壶温热的灵茶,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,礼数周全,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张扬俏皮:“敢问阁下,可是冯秋兰冯姑娘?”
她抬眼望去,便见个穿杏色劲装的姑娘走了过来。
姑娘腰间挂着七八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,手里转着块莹白的羊脂玉牌,眉心一点殷红朱砂痣,衬得一双杏眼亮得惊人。
“你是……御兽宗的苏姑娘?”
冯秋兰凝眸看着她,尘封的记忆忽然被掀开。
大约五年前,她带着于渊回凡俗界,途经逍遥城,恰逢一家新茶馆开张办抽奖。她当时运气极好,竟中了头奖,一颗能增寿五十年的灵果。
也是在那家飘着茶香的小馆里,她遇见了这位御兽宗的少主苏宝岑,用那颗对她而言用处不大的灵果,换了两样东西。一枚上品防御法器月华珠,还有一匹通人性的云纹灵马。
苏宝岑眼睛倏地一亮,快步走到桌边:“你还记得我,当日一面之缘,我竟不知,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冯秋兰。”
冯秋兰放下茶杯,对着她微微颔首:“苏少主,好久不见。”
苏宝岑往四周扫了一眼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:“你当时带在身边的那位蒙面男子,便是魔尊于渊吧?我看你待他无微不至,也难怪他会对你上心。”
冯秋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神色平静,没接话。
苏宝岑见状,脸上的试探淡了几分,拉了张石凳在桌边坐下,开门见山问:“对了,我当年换给你的那匹云纹灵马,还在吗?”
冯秋兰没多言。她丹田灵力被封,好在储物戒是早年滴血认主的,仍能随心开启,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个灵兽袋,低声唤了句:“小云。”
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灵兽袋里跃出,落在地上化作一匹神骏的灵马。它通体雪白,鬃毛带着流云般的暗纹,毛光水滑,油亮得能映出人影,一双马眼清亮温顺。看见冯秋兰,它立刻凑过来,用大脑袋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,发出一声低低的亲昵嘶鸣。
五年过去,这匹当初的低阶灵马,非但没被她随意丢弃,反而被养得愈发健朗神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