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秋兰握着茶杯的动作微顿,抬眸看向她。
“我打算先回凡俗界一趟。”花四海眼底透出几分柔软,“当年追凶之前,我把镖局里弟兄的家眷,还有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,全都安置在了凡俗地界,一别三年,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如何,总要回去看看,把他们往后的日子安顿妥当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等把他们安置好,我要么找一处山清水秀的镇子,重新把四海镖局开起来,要么四处游历走走,看看这修仙界的风光,总不能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困了三年,出来之后还困在一方小天地里。”
花四海望着她,神色认真: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?离紫霄仙宫这滩浑水远一些,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。”
冯秋兰轻轻摇头,眼底坚定不改:“我不能走,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。”
话说到这里,她忽然想起一事,看向花四海,语气带上几分恳切:“花大娘,我有一事相托。我家人在凡俗界夏国,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好不好。你回去的时候,能不能顺路替我去看一看他们?若是他们遇上什么难处,还望你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,帮衬他们一二。这份恩情,我将永远铭记于心。”
“我当是什么大事,不过这点小事,包在我身上。”花四海朗声笑起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你放心,等我安顿好自家家小,立刻便去夏国寻你家人,有我在,绝不让他们受半分委屈。”
冯秋兰将新的冯家村地址详细告诉花四海,随即站起身,对着她郑重行了一礼:“多谢花大娘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花四海连忙扶她起身,愣了愣,随即笑着拱手,“说起来,倒是我眼拙了。当初你灵力被封,我竟不知道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元婴期。按修真界的规矩,我该称你一声前辈才是。”
冯秋兰面上露出几分无奈:“什么前辈不前辈的,花大娘这般称呼,反倒让我不自在。”
“成,那我还叫你冯丫头。”花四海笑着应下,似是想到什么,忽然感慨,“说起来也是世事无常,当初接下你这趟镖的时候,谁能想到兜兜转转,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冯秋兰沉默下来,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,眼眶不禁微微发酸。
两人都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性子,片刻便收敛了心绪。花四海细细叮嘱她万事小心,切莫逞强,两人交换本命传讯符之后,她便大步走出客栈,身姿利落,不再回头。
花四海离开后,冯秋兰静坐片刻,结账出门,打算出城寻一处灵脉充沛之地闭关修行,全力冲击化神境。
谁知刚踏出客栈大门,街道上四处传来骚动。
修士与百姓疯了一般朝着城门方向奔逃,哭喊尖叫此起彼伏,慌乱之中,零碎话语不断撞入她耳中。
“快跑!明心剑尊入魔了!”
“他要拿数万修士血祭,为沈皎皎续命!”
冯秋兰心口一沉,抬头望向紫霄仙宫方向。
往日仙气缭绕的仙山之巅,此刻被厚重得化不开的血云笼罩,怨气裹挟着腥腐气息扑面而来,隐约还有凄厉哀嚎随风传来。
谢明澈竟然真的舍弃坚守千年的道义,动用逆天血祭之术?
冯秋兰的脸上闪过惊愕之色,转身就随着人流往外逃。
可跑了没几步,她又停下脚步,慢慢捏紧拳头,内心开始煎熬。
那可是数万条性命啊,她真的可以做到置若罔闻吗?
理智在心底不断喊叫,让她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莫要引火烧身。
她还有放不下的事,放不下的人。
这是谢明澈与沈皎皎之间的孽缘,与她无关,她不必赔上自己的性命。可耳边绝望的哭喊从未停歇,地宫血池中的枉死亡魂历历在目,一遍又一遍撞击着她的道心。
她修五行大道,守的是本心。
她放不下心爱之人,却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数万生灵殒命而无动于衷。
今日若是就此离去,道心必定崩碎,即便侥幸踏入化神境,终有一日也会走火入魔,万劫不复。
冯秋兰眼眶通红,不再犹豫,灵力尽数催动,青芒破空而出,逆着慌乱人流,朝紫霄仙宫疾飞而去。
越靠近仙山,禁制便越是密集。谢明澈此刻心神全部放在血祭大阵之上,再加上道心崩塌导致灵力紊乱,外围禁制早已松动不堪。
她握紧灵犀剑,五行剑法一招接一招悍然劈出,借着禁制缝隙强行闯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