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秋兰听完,神色平静,只淡淡道:“路是她自己选的,苦果自然也该她自己吃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谢攸宁便在谷中住下。
两人本就亦师亦友,谢攸宁教她炼器多年,如今凑在一起,更是有说不完的话。
每日里,要么围在炼器炉前,研究新的阵法图谱。冯秋兰画出新的镇魂玉佩图纸,谢攸宁便为她提点意见,调整阵纹走向。
要么坐在安神木下,摆开棋盘对弈。冯秋兰棋艺不佳,谢攸宁便悄悄相让,看她赢棋后眉眼弯弯的模样,也跟着轻笑。
偶尔冯秋兰兴致上来,会做凡间糕点小食。谢攸宁便帮她控火,两人在灶台前忙碌,满谷都是甜丝丝的香气。
只是每次两人凑在一起时,于渊必定黏过来。
冯秋兰与谢攸宁对着图谱研究炼器阵纹,他便坐在她身侧,将她圈在怀中,下巴抵在她发顶,时不时递上一杯温好的灵茶,墨色眸子落在谢攸宁身上,带着明晃晃的不悦。
两人在石桌前对弈,他便蹲在一旁。等冯秋兰连输两局,便伸手搅乱棋盘,抱着她起身,埋在她颈窝轻蹭,哑声道:“不许玩了,陪我。”
冯秋兰每次都笑着哄他,将刚烤好的第一块桂花糕先喂到他嘴里,看他耳尖泛红,却依旧绷着脸瞪谢攸宁的模样,弯眼笑个不停。
不远处禁制外,谢明澈放下新寻来的星陨铁,望着谷中景象,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。
他持剑千载,历经无数风浪,执掌过正道沉浮,却从未有过这般时刻,站在一方烟火人间之外,清晰意识到,自己从来都是局外人。
他心中有愧,有悔,有道不明的怅然,却半分逾矩心思都不敢有。他知道,自己连远远望着的资格,都是冯秋兰不屑计较才换来的。
这般日子,过了整整一月。
直至这日清晨,幽谷禁制被人疯了一般冲撞,尖利而歇斯底里的咒骂,从谷口传来。
沈皎皎找来了。
她是一路跟着谢明澈的踪迹而来。谢明澈在镇上住下后,每日都会往幽谷外送灵材。沈皎皎被锁在静思殿后,买通看守仙侍,偷偷逃出,一路循着谢明澈的气息,走了大半月,才摸到幽谷之外。
此刻的她,衣衫磨得破烂不堪,长发蓬乱缠结,脸上沾着风干泥污,眼窝深陷,一双眼布满血丝,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紫霄仙宫首徒的矜贵模样。
她冲入谷中,一眼便望见安神木下的冯秋兰,眼睛瞬间红了。起初还是疯癫模样,可开口一瞬,语气里却透出几分清醒的怨毒,尖利嗓音几乎要刺破耳膜。
“冯秋兰!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!你已经有魔尊了,为何还要抢我的师尊!”
不等冯秋兰开口,她又忽然跌坐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,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。
“师尊是我的……八岁起就是我的……你凭什么把他抢走……凭什么……”
哭到一半,她猛地抬头,眼中疯癫褪去,只剩淬毒般的恨意,转头死死盯着于渊,伸手指着冯秋兰,尖声喊道:
“于渊!五十年前我曾救过你一命!你若是知恩图报,就把这个女人杀了!杀了她,我把紫霄仙宫宝库都给你!”
话音落下,于渊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,只剩刺骨冰寒。他上前一步,将冯秋兰牢牢护在身后,周身威压顺着衣摆漫开,压得沈皎皎喘不上气,瘫软在地。
“五十年前。”
于渊声音冷如寒冰。
“你捡了受伤的我,转头便把我扔到合欢宗宗主榻上,说我与他很般配。这,就是你说的救命之恩?”
他往前迈一步,魔气涌动。沈皎皎吓得浑身发抖,连尖叫都发不出,只瘫在地上疯癫哭喊,嘴里反复念着“不是的,不是这样的”。
就在这时,谢明澈从谷口走入。
他立在原地,望着地上疯癫丑态毕露的沈皎皎,眼神中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。
百年师徒情分,从他血祭生灵那一刻,从她一次次仗着他的纵容残害无辜那一刻,从她此刻歇斯底里、毫无底线这一刻,便已彻底耗尽,连一丝余烬都未曾留下。
他没有上前扶她,甚至连脚步都未挪动,只是转头,对身后的谢攸宁淡淡开口。
“把她带回紫霄仙宫,锁在静思殿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她踏出殿门一步。”
“师尊!师尊!”
沈皎皎哭着爬过去,想去抱他的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