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长手指悬在她发顶,僵了许久,终究轻轻落下。
百年时光如走马灯在眼前掠过。从八岁怯生生拉着他衣角、满眼依赖的小丫头,到如今一身伤病、命不久矣的姑娘。是他一手带大,是他亲口许诺,护她一生周全。
这百年,是他亲手将她护成如今无法无天的模样。
她变成今天这样,他难辞其咎。
眼底冷意,终究在这一声声带血带泪的师尊里,一点点柔和。喉结滚动数次,他轻轻拍着她不住颤抖的背,无声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,有失望,有无奈,有道心动摇,更多的,却是化不开的纵容与愧疚。
夜色渐深。
沈皎皎重回地下试炼场雅间时,角斗台内早已换了模样。满地凶兽尸体与修士残肢,鲜血浸透岩石,汇成小小血洼。
场中只剩冯秋兰与花四海两人。
花四海体力早已油尽灯枯。她被关地牢三年,日日受折磨,灵力亏空,筋骨暗伤无数,方才一场死战,耗光大半力气。此刻一条胳膊无力垂落,浑身伤口仍在渗血,呼吸粗重如破风箱,全靠一只手撑着从凶兽身上掰下的岩角,才勉强站稳。
即便如此,她仍踉跄上前一步,再度挡在冯秋兰身前。
而她们面前,是沈皎皎新放进来的五头四阶赤眼魔虎。此等凶兽,足以与元婴初期修士正面抗衡,更何况是五头合围。
沈皎皎端坐雅间软榻,望着台内狼狈二人,眼底怨毒翻涌。方才被苏梦找上门的惊惧、被师尊质问的惶恐,尽数化作对冯秋兰的恨意。
都是因为这个女人,若不是她,师尊不会对她冷脸,苏梦也不敢上门挑衅,她更不会落得提心吊胆。她要让这女人,在无尽痛苦中,磨掉所有傲气。
“花大娘,退到我身后。”
“现在,换我来保护你。”
冯秋兰声音沉稳,伸手按住花四海肩膀,将她拉到自己身后。方才花四海护她杀出重围,如今,该换她了。
她是元婴后期修士,五行同修,即便锁灵镣铐封去大半灵力,丹田内五行元婴依旧稳坐,本命法宝受损无法动用,可神识之强,丝毫不逊同阶。
此刻她眼底清明冷冽,手中扣满备好的符篆,身旁灵犀剑微微震颤,与丹田五行灵力遥相呼应。
最前一头赤眼魔虎率先发难,震耳虎啸携着灼热魔火,猛扑而来。虎爪未至,焚风已燎得发丝卷曲。
雅间内沈皎皎端着酒杯,坐等冯秋兰被魔虎撕碎。
可下一秒,冯秋兰动了。
她不硬抗,足尖点地,身形如柳絮飘退,左手一甩,四张土黄符篆同时落地,低喝一声:“起!”
四面厚重土墙应声合围,将扑来魔虎困在其中。魔虎巨爪拍在土墙上,土墙裂出蛛网细纹,却在冯秋兰源源不断的土行灵力加持下,硬生生扛下致命一击。
与此同时,她右手握灵犀剑,金行灵力尽数凝于剑锋,借土墙遮挡视线,身形如鬼魅绕至魔虎身侧,五行剑法施展,剑光不盛却精准至极,顺着魔虎肋骨缝隙,直刺心脏。
这一剑,无半分多余力道,却将元婴修士对灵力的掌控,发挥到极致。魔虎发出凄厉哀鸣,庞大身躯轰然倒地。
另外四头魔虎见同伴被杀,顿时红了眼,呈扇形包抄,一头正面扑咬,两头两侧合围,一头绕后断去退路,灼热魔火从四面八方向二人喷吐。
花四海脸色大变,欲起身相护,却被冯秋兰喝住。
“别动,有我。”
冯秋兰话音未落,左手一扬,数十张符篆同时升空。冰符与火符在空中相撞,炸开漫天白雾,遮蔽魔虎视线。木行灵力顺着指尖渗入地面,无数坚韧藤蔓从石缝疯狂钻出,缠住魔虎四肢,倒刺扎进皮肉。
两头魔虎被藤蔓困住,愤怒嘶吼,拼命挣扎。
冯秋兰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,足尖点地腾空。灵犀剑挽出三道剑花,金、水、木三道灵力先后灌注。
第一剑刺瞎左侧魔虎双眼,第二剑冰丝顺剑刃涌入冻住经脉,第三剑木藤从伤口钻出,瞬间搅碎五脏六腑。
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瞬息,又一头魔虎倒地。
她落地瞬间,身后魔虎已悄无声息扑至近前,腥臭风息吹到后颈。花四海嘶吼着掷出岩角,却只擦过兽皮,根本拦不住冲势。
冯秋兰却没有回头。